夫美术界，趣人谷也，随摘几段，先自一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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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单词

文革后，美院招首批研究生，所得者四人，皆万中选一之选。关则驹，又四人中之翘楚也。

入学时，皆特免英文试；然在学时，亦不免过场之课、过场之试也。

校园有小径，绿木参天。一日，见关则驹持一小本，念念有词，踱步而来。燕忽忽其左，目不瞬也；蝶翩翩其右，目亦不瞬也。人呼“关九！好勤呀！”则驹报之以白眼，皱眉转身，复念：pencil，pencil……

有好事者诘：勿看笔记，知pencil何意否？则驹立定，红潮没耳，翘首看天良久，忽喜道：得之矣！pencil，扳手也！

二

不学情 无以画

胡公一川，鲁迅亲炙弟子也，延安老干部也，美院首任院长也。性情风骨，见之油画书法。

某次，带诸生外出写生。偶垂询：小鬼，谈恋爱也未？诸生皆作小白兔状答：专注学业，未也。老院长勃然曰：要谈！不谈还怎么搞艺术！众皆不敢语，忽听老院长又曰：情灭则画灭，尔学画，先学情。吾七十有六矣，尚一日一情书与豆蔻某某某……

三

义发高跷

李正天奇人也，文革以民主与法制大字报闻于世，羁狱计十八年者。及出，中气不减，气焰如故，讲堂之上，辄作震耳发聩之艺术呼喊，其举止，大抵阿道夫、弗拉基米尔一路，初近正天者，莫不为之倾倒。正天身不及五尺，光头如新剥之卵，人呼“小列宁”。

及后，娶少妻，妻美而善嗔，先以三寸之踭增夫之高，又以浓密义发覆夫之顶。一时之间，人人忍俊，粉丝纷去。一日，关则驹下乡返院，逢正天，大诧异，鼓二百分贝之咙胡嚷：李正天！撞鬼了！怎么一下子成长为少先队？？？？

四

身高

周波矮胖，及升教授，益胖，胖而益觉其矮。

人戏之曰：知天命年矣，成长何慢？

波笑：君又欲刺我之身高耶？可笑。尔等若真个比较，实不及我高。

众皆不解。

周波徐徐曰：不信，请躺下。

五

副车之虞

周波善谑，独惮林墉，言：先降免辱，遇林莫入。

一日，林墉过访，抚波子之头喜曰：侄儿长成了也，方十岁，已齐父额，日后必不似父之矮胖。

波笑曰：儿既面貌烙得“周家制造”，身不似，甚好。

林墉正色曰：此后嫂嫂教子，你这为父的却须远远地避开了去。

波有惑色。

林墉道：既今令郎与你身高仿佛，嫂嫂素有目疾，殴子之际，若你就近处立定，则大有副车之虞也。

六

南音

雕塑系诸师多粤人，善国语者几无，外地来访者多为之困。

一日，有人问：潘鹤教授在哪个工作室？

梁明诚应：潘老师啊，二流啦（流＝楼）！

而国语不正者，又以潘鹤为最，又其语速极快，声鸣金石，一泻滔滔。一日说到得意，道：国语蹩脚固可笑，我之异于常人者，蹩脚至极，反无人笑也，此莫非人破关而出入自由境界耶？

有人嚅呐道：实是潘老师说得太快，错得太多了，句句错，十字有六七字错，我等非不欲笑，乃笑不过来故。

潘鹤道：然，此艺术境界之别也，是以行事当求极致，好事之极致，无以誉；坏事之极致，无以责。

七

书法

钱绍武好当众挥毫，常自诩：书法第一，素描第二，雕塑第三。凡开讲座，主办者投其好，备笔墨纸张在侧，则其课精彩百出；若无，则草草而过。临池之时，大呼小叫，高谈阔论，围观者不拘良贱老幼，皆得所馈，馈而不受，则怒。其喉急肉紧，积年笑资也。

世人多许某某家一身集艺诣几绝者，或诗或书或画或印，实无可能。艺之修也，高深者，一专多能耳。画师之字，终是旁业，胜在活，亦败在活，其上者，得画理气韵生动之助，其下者病矫情造作之俗。今古入超妙境者，道君皇帝一人而已。

钱先生好书成癖，然俗格不脱，终未自察。

八

女画家

油画系有何姓女生，姿容秀丽，然不整妆。发蓬松，衣上油彩瘢结，有闻其连衣裙一套，污迹板结至竖立不倒者，为美院女界一奇。

九

人体课

初复裸体模特之课，美院高层如履薄冰。临开，学生之头脑心灵，先由政治辅导员洗刷之，道德也，情操也，并辅以生理常识。及临场，男生多有绷四五条内裤者，恐失控露丑故也。

下课之时，便有低班学弟私询：如何？学长怒曰：模特丑极，院方有意择之，可恨！可虞者，今世便欲失控露丑亦无能为力了也！

十

数码产业化

廖冰兄，漫画大家也，坦荡豪迈，为人不拘小节，交友亦不拘年齿。

有客问：“冰兄”二字何意？不至于是“廖冰的哥哥”罢？

廖师母笑答：他确实有个妹妹，亦确实叫廖冰。

廖公得儿女四人，皆以数字名之：廖零一、廖零二、廖零三、廖零四。

公今年九十有二，全球率先实现数码产业化之第一家庭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