艳照门,无乃是香港娱乐圈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地震,它甚至使现有的香港造星工业面临破产。
与大陆的“文艺界”不同,在港台,从前的称呼为“演艺圈”,这就是说,跻身这个圈子的人必须有一技之长,不管你受欢迎程度有多高,你手下必须有点绝活,当你凭绝活走红之后,可以弄一些其它名堂,也就是“捞过界”,但不能太过分。歌手从影的很多,但也是唱而优则演,同理,影星也有开腔唱歌的。但前提是:确实有实力。观众心里都有一杆秤,艺人也大多知趣自律,很少胆敢见钱就抢的,这叫守行规,也叫艺德。
这就很有点讲究艺术本体论的意思了,尽管老港台艺人很少懂这个名词的。
记得周润发开腔灌过一张唱片,发哥(当时还是发仔)的嗓子是不敢恭维的,但银幕上实在太红,唱片上市立马上了双白金,当时还有行业标准的音乐人们挠头之后,私下找发哥“斟盘”,发哥也甚有自知之明,把双白金奖拱手让出。这种“傻子”行为,如果发生在当下,则是不可思议的。
那时候,我们尽管有很喜欢和很不喜欢的歌星影星,但口味虽各异,手底下没点绝活却是混不了饭吃的。我们从来不需为罗文、甄妮、邓丽君这种歌星上台唱走音而为之捏一把汗,也从来把艺人尽心演绎不欺场看得顺理成章。
歌影视数栖的人有没有?很多,但都是才华天生,并付出了努力所致,许冠杰、张国荣、梅艳芳等人便是,也不是谁都敢不自量力这样“捞过界”的。
大致是九十年代起,香港演艺界泡沫涌起,泥沙俱下,渐渐地,演艺界变成了“娱乐圈”,艺人变成了“偶像”,以前的标准被完全颠覆,万事不过“圈钱”二字。策划万能,包装万能,策划包装,似乎真有点石成金之神奇力量,也就是说,就算你是一团败絮,金玉外表包装之后,摇身一变就成为摇钱树。如果缺乏所谓“明星相”(其实是合老板眼缘与否),那么你本事再好也没戏,例子如吕方、关淑仪。
这种包装销售方式对于观众听众而言,乃是一种无形的强暴,但还是得到相当数量的受众追捧。原因是“偶像”的生产,本就是针对人类特有的“灰姑娘”情结而设计的,“偶像”越没本事,他们的成功越能在芸芸平凡者中得到互动式的观照,更直白地说:满足意淫。
大陆巨大市场的诱惑的同时,香港的本土文化意识却与之相悖而抬头,吹起了“原创”风,这么一来,弹丸之地的香港的创作力量立即捉襟见肘,翻唱欧日歌曲出身的张国荣、谭咏麟辈的歌声,顿时不那么悦耳了,遑论其它二线歌手?歌星影星基本上是靠摆一张壳子在混,毫无敬业诚意可言。演唱者走音、填词者无文、作曲者马虎,粗制滥造、泡沫翻飞之下,有一位大陆歌手何勇在九十年代一语戳破了皇帝新衣:香港的四大天王,除了张学友,其它三位都是小丑。
批评尽管痛切,闹剧还是愈演愈烈。除了使艺术标准荡然,后期香港的造星工业,对于大众有着比艳照门诸图为祸更烈的伐害是:把理想、审美从民众的心灵铲除,图侥幸,重包装,随之而来的是,对金钱、暴力的崇信——“大佬”们叫你红你不能不红,让你死你非死不可!
然而天道悠悠,物极必反。
以钟欣桐小姐为例,没有才华,没有演艺,冰清玉洁的包装一旦被揭去,她还剩下什么呢?有谁能保护她?
张国荣、罗文、黄家驹已人亡歌夭,十年了,香港生产了大批钟欣桐式的“偶像”,但又生产过多少支耳熟能详的歌儿?
香港造星模式已经在大陆体制外大规模推广,这是非常令人担心的,大陆人对这种无德无能的泡沫“偶像”也太宠爱了,只看那些被谑称为“脑残”的追星族们,就足以令人担忧,但愿这些年轻人,不但知道世上除了金钱、暴力,还有理想、审美、操守、善良。
如果说坏事有向好的一面转移的可能,那么这次艳照门对港台大陆造星工业的打击,对于惊醒那些追星幻梦,未尝不可以是功德一件。
当然,这也不能消解俺对网络暴徒Kira们的憎恶。 |